剛下部隊前幾個月,那時連隊還沒有什麼「週休二日」,而是10天休2-3天。我服役的部隊位於高雄燕巢,也是跟洪仲丘所屬部隊一樣的裝甲旅。下部隊一個月後,我還開始揹值星了,我會在五點多時把連上阿兵哥送走,看著他們離開,我的心卻開始惶惑了:我什麼時候才能跟他們一樣,走出這個鬼營區?---現在寫起來輕鬆,但人在軍中,那種痛苦、壓抑、煩悶感,真不足為外人道也,尤其我又是個被騙的笨軍官,以為當官比當兵涼,去當了預官。
我還記得,放假日時,我常從五點半等到快九點,有幾次還到九點多,都已經晚點名了。我心想是不是連長或營長故意整我?有一兩次確實是,不過其它則是無解。到一年多後,我才知道是連上一個負責假單的假單故意不拿假單給我。我為何知道這事?因為後來一個跟我關係不太好、喜歡擺爛的志願役士官後來跟我說的。他的說法是,那個老兵覺得我「沒觀念」。我想一想,唯一「得罪」他的,應該只是排哨,而這本正是士兵該作的事,只是老兵覺得自己可以免除,由新兵承擔,而我沒照著這些「傳統」作罷了。在新兵眼中,我是有人性的好排長。不過在老兵眼中,我則是他們「杜爛」、沒觀念的菜排,他們隨時都在想盡辦法整我......。
我還有很多被志願、義務役士官整的事蹟,不過都可歸結為「沒觀念」,就不寫了。
一直到退伍前,我又再次被整,不過接下來換長官上場。那時候,我在嘉義縣水上鄉的將軍山基地。放假前,聽到連長說「一級保養作好才能走」,於是,我帶著排上士官兵死命地保養迫砲和砲車。所謂的一級保養是「清潔」,但「乾淨」的定義很廣,卻不是由我們決定,而是由整人的連長決定。我們排因此晚回到連隊不少次。
我最後一天被整,是在我退伍的那一天。那天,我還帶著炮排出操,平常很少跟我講話的冷漠布農族士官長湊到我身邊,說了一句:「P排,注意一點,連長要整你們砲排!」身在部隊一年兩個月,我已經麻木沒感覺了,不過我把訊息傳達給排上的兵時,有好多人氣得不肯作打掃工作,我勸以:「這不是給連長整你們的機會嗎?」其實想想,想惡整我們的連長應該感謝我的,如果不是我,他恐怕晚上就被我一堆「在混的」排兵給打成豬頭了---雖然他本來就是豬頭一個。
打了那麼多字,我只是想說:整人,是軍中的變態傳統。整,有大整小整,又因部隊傳統而不同,它一直是存在的,一種人掌握權力後的變態展現(就像不給我假單的小兵參三)。不過洪仲丘是比較衰的,連性命都被整掉了。看著全國很亢奮地為洪出氣,我一方面覺得很錯亂(奇怪,戰後台灣白色恐怖死那麼多人,怎麼都沒人再說要調查真象?),一方面也覺得該把軍中這種不良傳統炒熱,讓幹了壞事,或想幹壞事的人知所警惕。
集氣向軍隊施壓吧!不要等到再有下一個洪仲丘的出現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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