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省第八代

   我是外省第八代，福建安溪人。

   咦，第八代，那這樣不就是本省人？不過，如果外省是相對於台灣而言，那麼福建也是外省不是嗎？

   我常看到某些名人（學者、作家、政治人物、明星等等），通常是「外省人」，在簡介標注自己是浙江、安徽、江蘇、湖南或者任一個中國大陸省份人，但.......明明都是台灣出生的。這種情感是地域認同嗎？但是從來沒去過不是嗎？那麼，這種對於沒去過的地方的認同，是來自父祖輩的記憶、口述嗎？

   外省第一代等於是「開台祖」，跟故鄉有所連結，很自然。外省第二代，也還有父輩的記憶，不難理解。但甚至見過有標注外省第三、四代......這是想表達什麼呢？乍看到這個身份，會覺得是在把自己跟某些人區隔開來.......。

   說自己是爺爺，乃至於阿祖出身地方的人，是有點難以理解的認同。

   我的父母都來自嘉南平原，但我從小在台北縣出生、長大，並不會說自己是嘉義（縣）人或者台南（縣）人，對我來說，稱自己是那些地方的人，讓人感到很隔閡，因為並不熟悉，更無親身生活的經驗。

   從小到壯年的現在，我去父母老家的時間，加起來看有沒有半年。如今，我們在法國的時間，都已經是「轉去下港」時間的很多很多倍.......對於罕少或者沒去過的地方，儘管有種情感，但是把情感轉化到一種認同，是可能的。不過，即便在法國待很久了，我也不否認自己認同法國遠多於台灣，但也不會宣稱自己是「法國人」。

   啊護照拿的就是中華民國在台灣發的。

   我身邊的外省友人，跟看到標注自己是外省人的人，蠻不同的。

   當兵時，隔壁連副連長姓氏很特殊，我於是主動提起，有個作家＊＊＊你認識嗎？他說，就是他老姐......。祖籍在中國南部的他，自認為是「台東人」。去年回去，隔壁的幼時同伴遇到我，打了招呼，令我訝異的是，他整個對話中都是台語，未有一句國語.......而他是外省（四川）第二代。在之前工作時，一個警衛是鳳山人，高壯黑黝，整個氣質與口氣很南部本土氣息。

  「我是外省仔囝，阮老爸是老芋仔」

   有一天，他在聊天時透漏自己的身世，真讓我嚇了一跳。因為他身上未留有絲毫刻板印象中的「外省人」氣息（對我來說，那並非是全然正面的）。

   同樣是「外省人」，但有些人張揚父祖輩的家鄉，但我認識的這些外省第二代已經不在乎，成為堂堂正正的本島人。如今，即便是阿公以上來台的，還是看到有人自稱「外省第三、四代」.......雖然很少。這總是令我疑惑，這麼深刻的對於沒去過的地方的認同，到底是如何形成、傳衍的？

   世界上有多少人，或許就有多少種認同，而認同也沒有什麼對或錯可言。

   我為了寫這篇文章，剛剛特地去找了同宗寄來的族譜，算了一下，才知道自己是渡台第八代。

   八代，那麼遙遠的事，祖先來自哪裡對生活在小島上的我有什麼意義？嗯，頂多是一種可有也可無的文化連結而已.......別說八代，阿公出身的嘉義偏鄉對自己而言已經很疏遠，畢竟自己是台北盆地生養的小孩，而不是廣闊的嘉南平原。記得上一次去是十幾年前跟太太騎車去過一次，再更之前，則是小時候了......好幾十年前。

  別說福建安溪，我連嘉義縣人都稱不上啊。